以史为鉴
登高台而观四方
稿件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
发布时间: 2026-08-21 06:36:13
台,观四方而高者。我国历史上有很多名台,伴随着朝代更迭而兴废,留下永久传颂的典故与诗文。有的名台在毁坏后获得重修。登台望远,会生发出许多感慨,吟出的诗句沉淀着对时间、空间的思考,闪烁着对人生价值的追求,这些宝贵的智慧值得今人品读与汲取。
战国时期,燕昭王为招揽贤士,采纳郭隗“千金市马骨”之策,于易水东南筑高台并置千金于其上,吸引乐毅、邹衍等人才投燕,史称“士争凑燕”。此台或称黄金台,或称招贤台。
近千年后,李白追忆当年燕国人才济济的荣景,在诗中写道“燕昭延郭隗,遂筑黄金台。剧辛方赵至,邹衍复齐来”,既颂扬尊贤重才的治国理念,又抒发自己怀才不遇之愤。李贺的诗句更为激烈,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,以死报国的壮烈情怀让人动容。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幽州台,当陈子昂登上这座古台,发出这“初唐第一悲歌”时,正值他因直言而被贬。这首诗前两句在时间维度上贯通过去与未来,第三句在空间维度上触及苍天与大地,而诗人在这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处,孤身一人、报国无门,唯有一声长叹、一襟清泪。这首诗将个人的孤独感推向极致,但留与后人的,不只有陈子昂伫立台上迎风感怀的背影,还有短暂个体生命仍能追求长久传世价值的启发。
凤凰台作为金陵六朝金粉的象征,要追溯到南朝刘宋元嘉年间。据传,有三只“状如孔雀,五彩斑斓”的异鸟飞临建康,栖于一棵李树上,引来百鸟翔集,时人视为凤凰降世,于是官府下令修建了一座巍峨的凤凰台。随着风雨磨砺,凤凰台也渐趋沉寂,直至李白的到来,才赋予其不朽的文学生命。大概是在李白被排挤出长安后,他南游至金陵凤凰台。此时的他已经历许多风波,对人生、对历史都有更深刻的洞见,同时他也怀着与崔颢《黄鹤楼》一较高下的心思,将目光从凤凰台投向岁月深处。“凤凰台上凤凰游,凤去台空江自流。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三山半落青天外,二水中分白鹭洲。总为浮云能蔽日,长安不见使人愁”,这是李白为数不多的七律之作,他追问这些王朝衰落的根源究竟是什么?他最后将视线望向长安,长安却有浮云蔽日,如何才能驱散?李白以感时忧国之意,胜过崔颢遥思乡关之念,但他将诗吟完那一刻,对谁高谁低已然释怀了。
在浙江绍兴卧龙山东南麓,修建有缅怀勾践卧薪尝胆、复国雪耻的越王台。此台曾规模宏大,后屡建屡毁。越王台上展厅有联:“有志者,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;苦心人,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。”勾践在逆境中坚韧不拔,以惊人的耐心与毅力实现了自己的志愿。宋元之际的诗人汪元量曾创作《金人捧露盘·越州越王台》,“凌高放目,使人胸次共崔嵬”,望着这越云越水越王台,他以古伤今,“古时事,今时泪,前人喜,后人哀”。汪元量的诗多记录宋亡前后事,抒发亡国的深沉悲痛。他曾到狱中探望过文天祥,两人惺惺相惜,后人评价汪元量“秉笔直言,抉剔奸肠,尤见其忠肝义胆,使万世之下,仍使乱贼生畏”。汪元量久经离乱,其越王台词更显沉郁顿挫,一字一句都是吞吐不尽的爱国衷肠。
“郁孤台下清江水,中间多少行人泪。”郁孤台屹立于赣州贺兰山顶,承载着南宋一段椎心泣血的家国记忆。郁孤台古已有之,因山势孤峭郁勃而得名,唐代李勉登临北望长安,曾改名望阙台,后世仍沿用郁孤旧称。南宋淳熙年间,辛弃疾出任江西提点刑狱,登临此台。他念及乱世动荡,百姓流离失所,无数血泪汇入滔滔江水,北望青山层叠,又遮断故都,一腔悲愤都化作那首《菩萨蛮》。“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”“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”纵然恢复故土的行动艰难,处处遭到掣肘,纵然鹧鸪声声,更添英雄失意的沉郁悲慨,但辛弃疾的爱国意志和决心却从不曾改变,再大的阻碍,终挡不住滚滚流水向前,也挡不住目光与未来。此后文天祥守土赣州,登台凭栏,写下“倚阑时北顾,空翠湿朝曦”,同样向北遥望沦陷河山,满是国步飘摇的忧思。一座高台,看尽江水东流,装下两代志士报国难酬的孤愤,将家国之痛、故土之思凝于栏畔,让后世登台者,莫不为之动容。
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,就会影响深远。历史上的名台虽多经兵荒马乱遭到毁坏,但历代总有贤达人士自发维修重建。人们仰慕与怀念的,并非仅是一座名台,更是蕴含其中的文化力量。(蔡相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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